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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集版本丛考》(续一)

《广西地方志》

绍兴初柳州州署刻本《河东先生集》
  宋代南渡以后,是刊行《柳河东集》和校注柳文最为盛行的时期。其中,绍兴初年常同在柳州知州任上刊刻的《柳州旧本河东先生集》,为南宋最早面世的柳集,同时也是柳州历史上最早的出版物。《河东先生集》能在岭外偏隅之地的柳州出版,固然依赖宋代岭南经济的发展,更与常同这位宋代著名的政治家和学者的主持有至关重要的关系。常同(1090-1149年),字子正,邛州临邛(今四川邛崃县)人,政和八年(1118年)进士。为学凡子史百家、天文地理、阴阳律吕、兵法字书无不通晓。著作有《虚间集》、《奏议》、《乌台日记》等。汪应辰撰《常同墓志铭》记载:“尝亲校柳文创刻于柳,校苏子由《古史》及编宛立张先生集并刊于衢,以淑后学。”
  据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四十六绍兴元年(1131年)七月己亥“奉议郎知大宗正丞常同知柳州”,又卷六十七绍兴三年七月癸巳:“左承议郎常同为殿中侍御使,同自柳州召还,既对,遂有是命”的两条记载,可知常同知柳州的具体时间。常同抵任之后,即着手编刊柳集。常同奉召还朝,遂将刻书之事“眷眷相嘱”于继任知州李褫。李褫督工完成,并于绍兴四年三月初一日撰成《柳州旧本河东先生集后序》,述说编刊的过程:“柳侯子厚,实唐巨儒。文章光艳,为万世法。是犹景星庆云之在天,无不钦而仰之。粤惟柳州,乃侯旧治。其如生为利泽,殁为福寿,以遗此土之民者,可谓博厚无穷。然自唐迄今,垂四百年,此邦寂未有以侯文刊而为集者……绍兴载岁,殿院常公子正,被命守邦,至谒祠下。退而访侯遗文,则茫然无有,独得石刻三四,存于州治。自余虽诗章记事,所以藻饰柳邦者,亦蔑如尔,又安得所谓全文备集者哉!因喟叹久之,出旧所藏及旁搜善本,手自校正,俾鸠良工,创刊此集。其编次首尾,门类后先,文理差舛,字画讹谬,无不毕理。且委僚属助成其事,未克就,促召公对,眷眷相嘱焉。褫虽不才,实获蹑踪继轨于公之后尘,而喜公乐善之心,付托之语,乃督余工,助成一篑。岂惟不坠侯之伟文,抑亦成公之雅志焉。”
  柳州州署刻本《河东先生集》久佚。有关常同编刻柳集的方法,可从此序中得知一二。《河东先生集》刊行之后,对研究柳宗元所引起直接的影响,由继李褫出任柳州知州的文安礼于绍兴五年编撰《柳先生年谱》之举得到证明。
  附:文安礼撰《柳先生年谱》编刊考
  文安礼继李褫出任柳州知州,任上编撰《柳先生年谱》一卷,其事与常同刊刻《河东先生集》关系至密。向来柳集多附有文安礼《柳先生年谱序》,题款“绍兴五年六月甲子,知柳州军州事潞国文安礼序”。宋人编撰前人年谱,多附其集刊行,因此《柳先生年谱》当附刊于常同、李褫所刊刻的《河东先生集》。此刻本久佚无考(明清时期已无刻本存世的文献证明)。清代雍正年间,祁门马曰璐得附有文安礼《柳先生年谱》的“宋椠《柳集》残帙”,乃另一宋代柳集刻本。存证可见于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淳祐九年(1249年)宋刻本《增广注释音辩唐柳先生集》四十五卷、外集二卷,另有文安礼撰《年谱》一卷,并附录一卷。事见雍正八年(1730年)春陈景云跋云:“柳集久逸年谱,独存其序。广陵马君嶰谷涉江购韩谱后未久,复收宋椠柳集残帙,其中年谱完好,为诸本所无,因与韩谱同梓。”(雍正八年小玲珑山馆据宋本校刊《韩柳年谱》八卷),又见《四库全书总目》卷五九《史部·传记类存目一·韩柳年谱八卷提要》。
  乾道元年永州郡庠刻本《唐柳先生外集》
  《唐柳先生外集》一卷为南宋乾道元年(1165年)永州郡庠刊本,孤本现藏于国家图书馆善本部。刻本版框高21.5厘米,宽14.2厘米。半页9行,行18字,白口,左右双栏。版心上鱼尾下标“外集”二字,下鱼尾下记页数,又下记字数,最下记刊工姓名,有伍盛、唐宏、陆公才、陆公正、赵世昌、李林、如松、公诚、林、成、材、辉、松等。宋讳缺笔至构字。卷首标“外集”二字,次行列目,目后接连本文。末有乾道改元吴兴叶桯后序。前有莫纯孙识语,后有张允亮观款。刻书字体浑穆端庄,摹仿鲁公字体,精刊初印,墨气浓厚,纸用罗纹皮料,匀洁坚韧。即使在宋版书中,亦属最为华美的珍品。书中藏印累累至数十。钤印年代最早为曹寅的“楝亭曹氏藏书”,莫绳孙收藏后加钤“影山草堂”印,“莫氏祕笈之印”、“莫绳孙字仲武”、“莫绳孙”、“仲武”诸印,又经绳孙之子莫经农、莫俊农钤“莫经楚字筱农”、“莫俊农字德保”二印。莫氏藏书散出之后,民国2年(1913年)冬,张元济为傅增湘收得,留下了“沅叔审定”、“藏园秘籍孤本”藏印。傅晚年将此集随其他宋元刻本珍品一并捐藏于北京图书馆(现国家图书馆)后,复钤有“北京图书馆藏”朱印。
  《唐柳先生外集》原为曹雪芹祖父曹寅(号楝亭)旧藏。曹氏藏书目录记注为“三十二卷”,可知《外集》原与正集合一,不知何时散离,且长期湮没不闻。同治十二年(1873年)莫绳孙得之于金陵(南京)书市。莫绳孙,号仲武,贵州独山人,晚清目录版本学者、藏书家莫友芝的次子。早年,绳孙随父访书江南。《唐柳先生外集》的发现,可知并非偶然,实得于有心人之手。莫绳孙考证跋文云:
  唐宋志载柳集并三十卷,晁氏读书志亦三十卷,外集一卷。赵希弁附志作四十五卷,外集二卷。陈氏书录解题所载凡三种,并四十五卷,外集二卷。天禄琳琅书目载宋椠二,一为魏仲举集注本,正集二十一卷,外集二卷;一为韩醇诂训本,正集四十五卷,外集二卷。元椠三,并童宗说注释本,正集四十三卷,外集二卷。天禄琳琅书目后编载宋椠四,元椠二,亦童注本,卷数并同。以上诸本分卷各不同,要以三十卷为最古,陈氏解题谓刘禹锡作序,言编次其文为三十二通,退之之志若祭文附第一通之末,今行世皆四十五卷,又不附志文,非当时本也。是宋时所刊柳集已非刘氏之旧。四库题要谓或后人追改刘序,以合见行之卷。按刘集载柳文序实作三十二通,则四十五确为后人追改无疑。各本柳集所载刘序皆作四十五通。今获此宋椠外集一卷,诗文凡四十三首,各本已阑入正集者三十二,外集才八首,又溢出“送元嵩师诗”、“上宰相启”、“上裴桂州状”三首,则诸本正外集皆不载。卷末有乾道改元吴兴叶桯刊书跋,盖桯官永州刻之郡庠者也。所见柳集数本,外集皆二卷,唯晁志作一卷,昭德与桯实同时,或所弆即此永州本也。是册为曹楝亭旧藏,检千山曹氏藏书目此种,注云三十二卷,乃合此外集暨附录计之,益足证永州本正集为三十卷无疑。以是外集例之,其正集必有大异于诸本者,惜哉!同治十二年太岁癸酉秋七月既望独山莫绳孙识。
  莫绳孙识语揭示《唐柳先生外集》一卷价值的独具之处。重要的推论为柳宗元集的卷帙以正集三十卷、外集二卷为最古之本。《新唐书·艺文志》和《宋史·艺文志》著录《柳宗元集》都是三十卷,晁公武《郡斋读书志》所录则为正集三十卷、集外文一卷。莫绳孙和把三十卷本和三十二卷本两种不同的说法统一了起来,这种见解与诸本《刘梦得文集》所录的刘序“编次为三十通”的说法一致,比较接近事实,为柳学研究者所接受认同。
  《唐柳先生外集》的发现,引起学人极大关注。民国戊午农历除夕(1919年1月31日),“藏园主人”傅增湘邀集名流柯劭忞等于寓斋行祭书之礼,席间出《唐柳先生外集》一册传示来客。众人叹赏之余,共推张允亮留题观款:“胶州柯劭忞、汾阳王式通、武进董康、仁和吴昌绶、江宁邓邦述、海宁张宗祥、归安徐鸿宝、吴江沈兆奎、丰润张允亮戊午除日集沅叔先生太平湖寓斋祭书,获观并记,允亮书。”艺林因此留下珍赏柳集的一段佳话。
  光绪四年(1878年),蒯光典以西法晒照影刻《唐柳先生外集》。次年又有李滨影刻本,至光绪十三年复有重刻。爱好藏书古玩且精于鉴赏,见宋元刻本必欲得之的袁克文曾影抄《唐柳先生外集》一部,今成为珍善之本收藏于台湾“中央图书馆”。影抄本于大字书名旁,题“乙卯七月假沅叔藏宋本影写一过,寒云”,末页又题“乙卯夏借得宋本,命孙生影写,寒云”二行,并钤“佞宋”、“寒云监钞”、“抱存小印”、“满存清静”、“寒云祕笈珍藏之印”十数枚,可见其赏爱备极之心。1987年,中华书局据莫绳孙原藏宋刻本《唐柳先生外集》原大影印,线装一函一册,为《古逸丛书》三编的第31种。
  柳集的元刻本
  元代柳宗元诗文集的出版,万曼和吴文治在各自论述中只是简略提及,称“元人除复刻宋本外,未闻有新的刊本”(万曼),“元代刻书的风气相当盛行,但《柳集》刻本不多”(吴文治)。元代柳集多翻刻宋本,如宋本《增广注释音辨唐柳先生集》(正集四十三卷、别集二卷、外集二卷)。宋童宗说注释、张敦颐音辨、潘纬音义的这个版本,元代几经翻刻,有元延祐间刻本、元刊小字本。《天禄琳琅》记录柳集的三个元刊本,馆臣有“合观三书,皆非一板”之语。
  元代虽然没有重新整理校订的新版本,但在柳宗元著述的传承链上,实有重要意义。翻刻柳集的风气,一直延续到明代初年。现存于世的明初柳集多种,仍然承袭着元代官私刻本多用赵松雪字体(软体字)、开版狭行细字的特点。因此这些版本没有明确的刊刻年代证据,目录学家以“元末明初”刻本断之。自明代中期起,重新校理出版的柳集也多以元刻为底本,因为此时柳集的宋版本传世已属罕见。嘉靖年间游居敬刻《柳集》即是元刻麻沙本《增广注释音辨唐柳先生集》删去全部注文后的白文翻刻本,稍后莫如士刻柳集又以游刻为底本。《四库全书》收录的柳集二种,其一是元代翻刻本《增广注释音辨唐柳先生集》。民国年间商务印书馆《四部丛刊》中的柳集,也是以元代翻刻麻沙本作为影印底本,并因此成为广为读者所能利用的通行本。这些事实,可见元代翻刻本在柳宗元诗文著述版刻传承上的重要作用。
  元代柳集刻本至今已稀如星凤。查考《中国古籍善本书目》,确定为元刻本的《增广注释音辨唐柳先生集》有三种。之一版式为12行21字,小字双行同,细黑口,四周双边,藏国家图书馆和吉林省馆。之二也是12行21字本,黑口,左右双边,藏国图及上海图书馆。之三为13行23字,小字双行同,细黑口,四周双边,存天一阁文物保管所。曾见元刻本一部于德宝国际拍卖会,宋讳桓、恒、匡等字缺末笔,知此书源自宋代版刻。卷前藏印累累,有“嘉庆壬辰进士”、“臣光堉印”、“盐官蒋氏衍芬草堂三世藏书印”、“寅昉”、“松陵张氏家藏”、“文寄”、“朱绍尧印”,知为浙江海盐籍藏书名家蒋光焴衍芬草堂之物。清咸丰年间,蒋光堉为避兵祸,将十万卷藏书从衍芬老屋转移到西涧草堂保存,此柳集为当时转藏之籍。又见元刻柳集残帙,原为清代目录学家莫友芝旧藏,后为贵州黄平人乐嘉藻所得。前有乐嘉藻题识,考证此书传藏经过云:“增广注释音辨柳先生集四十三卷别集二卷外集二卷附录一卷,元刻,独山莫凡旧藏。郘亭先生外出后,其家藏书皆在芷升山长许。山长归道山后,光绪季年藏书始稍稍出,余得之书估萧季文处者不少。此本计分装十六册,仅得其七八九十之四册,计始十九卷至三十三卷。其前后各六册则不知何往矣。曩阅高元豫言影山草堂藏书以元刊柳集为压卷,即此本也。莫凡书多有莫凡家藏真书长方墨印木记,此本已经剜去。其前后十二册,余在黔时重价求之,皆无迹兆,至都又谋之于厂肆。始知此书在元时已有翻本,至明翻亦有两本,且胥由此本出,而不及此本之精。不幸而落于妇孺之手,离析残毁至于如此,良可叹惜。因记于此。愿得之者善为保存,以待其破镜重圆之一日。民国二十四年四月十一日,乐嘉藻识于北平西城之青灯庵。”读之不仅可知元刻本柳集传刻之迹,尤为前人珍藏柳集之心志所感。
  吕图南刻本《河东先生集》
  吕图南,字尔抟,号天池,福建清源(今泉州)人,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升礼部主事,曾任浙江道御史,为广西巡按,历官南京通政司右通政各职,至南京户部侍郎、总督粮储。史称吕图南为官廉洁自持,方正严明。读其传志,知其所为,巡任广西,必有善政,刊刻《河东先生集》即其一端。
  明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广西巡按吕图南重刻《河东先生集》四十五卷、《外集》二卷、《龙城录》二卷、《附录》二卷、《传》一卷,半页9行,行17字,小字双行同,白口,四周双边。双鱼尾,中间有单字刻工名。卷首为吕图南序二篇,次为刘禹锡序,次目录。书末为天圣元年(1023年)穆修后序,次政和四年(1114年)沈晦后序,次绍兴四年(1134年)李褫后序,次李石题后,次淳熙四年(1177年)韩醇记后。刻本今藏于国家图书馆、山东大学、公安部群众出版社;又台湾“中央图书馆”、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各藏一部。另有天启三年(1623年)宁瑞鲤重修后印本,藏于上海图书馆;又有崇祯三年(1630年)胡士儁据宁瑞鲤本的递修本,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各藏一部。
  吕图南重刻柳集与巡行柳州寻访柳宗元遗迹有关。卷前落款“庚戌孟夏,清源吕图南书于桂林之冰玉公署中”的《刻柳子厚全集序》述及刻书因缘:吕图南以行部入柳州,探访柳宗元所建东亭及植柳种柑遗址,而“无能举其名迹者已”;又寻求柳集,“告无阙如”,因有“名迹久湮,陵谷代变,昔日品题,随作荒烟”之叹。序中道:“公之精神在文章,英魄在罗池,列之四大家,传之数千载。柳以子厚重,而文廼无全本,此属文献一大缺陷事。”便将心事告语“郡林丞裕阳”,并觅得“柳集善本”,返桂林后,“属桂李叶文华、梧李严九岳、藩幕王松龄、学博萧仪校而刻之”。林裕阳,字永光,福建长乐举人,曾任连山知县、永宁知州,时任柳州府同知。此人曾于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校刻过明代学者陈献章的《白沙集》九卷。严九岳,字以赞,永安贡川人,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进士,时任广西梧州推官,后代理知府,调任户部主事,出任岳州(今湖南岳阳)知府。梧州任上以商税过重而上疏朝廷减少“榷场”税收。可知与其事者或精于书籍校刻,或为政敬谨。
  重刻本所据的“柳集善本”为明嘉靖年间郭云鹏济美堂本《柳集》,以校刻精审而评价颇高。济美堂本当时流传很广,为明版柳集善本存世较多者之一。
  吕图南的另序一篇,述及柳宗元的政治生涯,征引三公(范仲淹、欧阳修、洪迈)之说,述论驳议,序末以“图南氏曰”作结:“子厚于二王,譬诸草木臭味也,自相兰杜,世且萧艾之。合三公之论,二王累千年宿垢,稍可沐濯,子厚其结兰佩而蒙当门之锄者欤?论久而定,亦久而沿,刘、柳诸贤沿泥淖久矣,谁剖而定之者?余故因刻柳集,复摘而录之,以俟夫阐发幽光者作一定公案。”辞严义正,吕图南真可谓柳子厚的千古知音。
  吕图南刻本《河东先生集》颇为藏家重视,其原因之一是出于边地的广西。傅增湘先生《明万历本河东先生集跋》说:“广西边远之区,刻书传世颇少,梓工未为精善,特过而存之,使后人知柳州文集尚有桂林所刊,为世綵堂再传之本也。”其言至今可鉴。词学家况周颐留心乡邦文献,也藏收此刻本。《织余琐述》卷下《覆东吴郭云鹏本柳河东全集》记况周颐晚年仍惜意此书,不减旧时。
  吕氏家塾读本《柳文精选》
  《晚村先生八家古文精选》八卷,清初吕留良辑选,呂葆中评点,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呂氏家塾写刻本。《柳文精选》为其中一卷,辑评柳宗元文。笔者所见为竹纸印本,版框21.3×14.2厘米,左右双栏,半页9行,行25字,小字单行,字数不等。双鱼尾,中间书“柳文精选”,下书口上题“吕氏家塾读本”,下记篇目。刊本写刻雅致,纸墨精好,是典型的清初版刻风格。流传过程中,藏者又以金镶玉重加装池,纸色苍然,因知传承之艰,不禁为之感叹。
  吕留良(1629-1683年),浙江桐乡人,字庄生,一字用晦,号晚村,清代著名学者。清初文禁严酷,吕留良死49年之后为曾静案牵连,被雍正下旨剖棺戮尸枭示,家人流遣为奴,开清朝文字大狱之先例。当时雍正谕旨虽有“吕留良之诗文书籍不必销毁”之语,但后来在乾隆朝禁书时依然不免于罗网。此《柳文精选》虽然为零册,而三百年前旧物历经严禁而得漏网,存世于今,确然不易。
  《柳文精选》录柳宗元文18篇:首《封建论》,次为《桐叶封弟辨》、《驳复雠议》、《段太尉逸事状》、《愚溪对》、《种树郭槖駞传》、《梓人传》、《零陵郡复乳穴记》、《始得西山宴游记》、《钴鉧潭西小丘记》、《小石城山记》、《与李翰林建书》、《寄许京兆孟容书》、《与萧翰林俯书》、《与韩愈论史官书》、《与韦中立论师道书》、《复杜温夫书》,末《与李睦州服气书》。柳文的评点者为吕葆中(?-1707年),字无党,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榜眼,授翰林院编修。吕留良卒后,葆中继承父业,续办南阳讲习堂,刻书销售,并选编父亲遗稿。据《晚村先生八家古文精选》的吕葆中序,此书为吕留良晚年编选,命葆中“试为点勘,以授学者。毋繁冗,毋穿凿,但正句读,分段落,于一篇要害处稍为提出,徂示学者以行文之法。”可知此书是为授徒讲学而作,以“唐宋八大家”名文作章法分析和文词欣赏。
  自宋而明,评选批点唐宋名家诗文,揣摸文章作法,已成风气,并为清人所继承。吕氏所评,颇重文辞章法,不时以标出文章字句关键处,也在章法得力之处作旁注或加点圈识之,对字句、段落精义予以阐释,或对文章各段施以墨钩,说明本段与前后文的关系。每篇文章之后,择录前人名家批阅柳文语。《桐叶封弟辨》文后引宋人吕东莱(祖谦)语云:“此一篇文字,一段好如一段。大抵做文字,须留好意思在后,令人读一段,好一段。”《寄许京兆孟容书》后摘明人茅鹿门(坤)之说:“子厚最失意时,最得意书,可与太史公《与任安书》相参,而气似呜咽萧飒矣。”《与韩愈论史官书》引宋人楼迂斋(昉)“掊击辨难之体,沉着痛快,可以想见其人”之语,又录明人唐荆川(顺之)“提其原书辨处,有显有晦,错综成文”之说,一论其文气势,一评其文法度。或作评说,间下己意。《与萧翰林俯书》文后下评语云:“此书与他篇异者,诉其贬谪之久。唯其久,故望援益切。”子厚之心,亦人之常情,吕氏所评,可谓知言。又于《与韦中立论师道书》篇后评者专论文法:“前半篇去其名,后半篇取其实,中间一段更过接得好,都无痕迹。”或论其造语,《与李翰林建书》有“子厚贬谪后数书,机柚略同,而造语各极奇尽态”之语。《复杜温夫书》则有评论云:“以古道自抗,文亦浑朴坚峭,子厚诸书中此为最醇。”对于前人于柳文之论,或承或驳,如于《梓人传》有云:“文以理胜,又间架峻整,文势跌宕,造语精警,可谓尽善。荆川乃云文体方,不如圬者圆转。此等讲究,适见荆川之陋。通篇喻相体,末一段用舍行藏之道,所论益大。前段犹萧、曹、房、杜所能,后非伊、吕莫能与也。”评者对柳文的推重之心,随处可见。观其所评,体谅入微,确为别具只眼之论。

 

摘自《广西地方志》期刊2009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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