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

武鸣抗日烈士曾振纪

《广西地方志》

  抗日战争中,除解放区战场作为整个抗战的重要支柱和在正面战场上爱国官兵的浴血沙场、英勇作战以外,民间各地民众自发组织奋起抗日,也是抗击日本侵略者,最终陷敌于灭顶之灾的一支重要力量。
  在广西武鸣壮乡,爱国知识分子曾振纪率领民众自发抗击日军,击退敌寇扫荡而牺牲的英雄事迹,就是一页民众奋发抗日的壮丽篇章!
  曾振纪原是武鸣县马头乡全曾村的小学教师。1937年“七·七”事变全国爆发全面抗战后,曾振纪就常用“塘干鱼儿死,国破民遭殃”的道理,教育学生不能坐等当亡国奴;又常用“一根筷条易折断,一扎筷条拗不断”的道理,教育学生要团结才能打败侵略者。
  由于广西新桂系首领人物在抗日战争中的开明态度,以及他们在抗日战场上的战绩,中共与新桂系的抗日统一战线进一步得到发展。1938年11月,八路军桂林办事处建立,桂林成了全面抗战的大后方,桂林各界民众的抗日救亡运动声势浩大地开展。1941年以后,曾振纪离乡进入广西大学医学院(桂林)读书。此时,全国各方爱国人士云集桂林,在桂林各界人士的抗日救亡运动中,众多的大学生成了宣传活动的主要力量。据当时和曾振纪在广西大学读书的武鸣同乡同学——机械系的曾义春、土木工程系的尹学良回忆,当时曾振纪和他们都一起投入了这个声势浩大的宣传活动之中;大家一起参加游行,一起在街头上演《放下你的鞭子》等活报剧,教唱抗战歌曲、散发揭露日寇罪行的传单,张贴抗战壁报等等,大家情绪激昂,热情高涨。
  1944年6月,武汉失守,日军大举进犯长沙,衡阳告急,桂林震动。在此紧急关头,中共桂林地方组织通过中华全国文艺抗战协会桂林分会,提出开展“保卫大西南”的宣传周活动,广西省国民政府也强调坚持“焦土抗战”总方针,动员全民抗战到底。6月18日,桂林各界民众举行万人“国旗大游行”,游行队伍抬着“保卫大西南”大幅标语,由十几个人牵执着一面大国旗在前面开路。国民党元老、时任军事委员会桂林办公室主任的李济深等“长老团”站在前头的宣传车上,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向市中心和主要街道行进。在游行中,“长老团”沿途用扩音器向市民宣传捐款抗战、全面抗日,口号声此起彼落,震天撼地。晚上回校,曾振纪在饭堂碰见曾义春,说他在游行中带头呼喊口号,嗓子都喊哑了。后来又凑过来几位同学,大家议论起下午在市中心街听外文系贺祥麟教授抗日演讲的盛况。贺老师是留美学成回国的年青教授,口齿流利,音调铿锵。演讲中他痛陈日本军国主义自1868年明治维新开始,就定下了入侵中国东北,进而征服全中国,称霸亚洲的政策;此后的70多年里,日本先后发动中日甲午战争、镇压义和团运动等多次侵华战争,用武力逼迫中国当局签订了不少不平等条约,攫取在华诸多特权。贺老师又揭露了近年日寇侵略我中华的桩桩罪行。演讲中听众群情激愤,曾振纪等同学带头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我主权!”和号召捐款抗战的“一百元不多,一块钱不少!”等口号,拳头蔽日,喊声震天。当即不少听众纷纷慷慨解囊,把钱币、手饰甚至一些贵重物品投入大国旗中,最后悉数交给八路军办事处。抗日救亡的宣传活动,激起了各界民众的抗战热情,曾振纪等青年学子们也从中得到了很大的教育和锻炼。
  1944年8月上旬,日军攻占湖南衡阳,桂林告急。紧接着,广西省政府饬令桂林紧急疏散。一时间,桂林市区市郊到处是四处逃散的民众。曾振纪目睹这一切,心焦如焚,心中有说不出的悲痛。这时,他只能和同乡同学曾义春、尹学良等,无奈地夹在逃难的民众行列中,从桂林向南撤逃。他们时而冒险攀爬小火车,时而穿行山间小道,忍饥挨饿,艰苦跋涉,好不容易才回到武鸣家乡。
  回到家乡不久,武鸣壮乡很快也被日军所沦陷。1944年11月到1945年初,日军攻占县城后,为确保其从桂中经宾阳、武鸣、南宁到防城、越南这条主要交通线路,日军派重兵在沿线的主要圩镇村屯设立据点。同时,日伪勾结,强令村民百姓“亲拥皇军”,强令摊派鸡猪油粮,甚至强征妇女供其淫乐。如有不从,日军就对附近村屯野蛮进行扫荡,实行烧、杀、抢三光政策,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百姓惨遭劫难。
  大明山脚下的小陆圩,是从宾阳经过思陇、马头到武鸣、南宁的必经之地,日军就驻兵在小陆圩旁的板杨屯作据点。曾振纪所在的全曾村距离板杨屯据点只有两三里路,因村民不听从日军的摊派,相继逃到大山里去躲避,因此日军把全曾村当作“眼中钉”,经常进村扫荡。一些来不及躲避的村民,被抓到的就难免惨遭杀戮。一次,村民曾翰国被抓去,日军就把他拿来开枪射杀取乐,故意从他的左锁骨处向后肩甲骨开枪。子弹从肺部上端射进,从后肩甲骨穿出,使他翻滚挣扎,血喷一地,日军看着发笑。最后虽靠草药救了一命,但却终身残疾,痛苦终生。一次,名叫“姆引”的民妇被抓去,日寇故意从其右脸耳根处向面部开抢,使右颊崩空,昏死在草地,后来虽幸免一死,但半边脸无皮肉,齿舌外露,终生靠歪着脸灌粥活命。又一次,村民曾复祥的父亲被抓去,日军把他架在长凳上,玩“杀猪取乐”游戏,残忍地用马刀割其喉头,用木盆接装血浆,待他到半死时即推其下凳,让他翻滚挣扎,血涂一地,日寇看着大笑,直到他断气。日军的暴行,激起了村民的极大仇恨。面对着乡亲父老惨受的蹂躏,曾振纪深受震憾,深感民族危亡迫在眼前,抗战救亡重任在肩。
  1944年末,日军在太平洋战区节节失利,而武鸣的广大民众也在纷纷觉醒,全民抗日的声势日益高涨。1945年初,在中共武鸣特支的领导下,县城东边的邓广乡民众组建了抗日义勇队,120人枪,多次主动出击据点的日军,迎击出动扫荡的日寇,与日寇打了几个大仗,打死打伤不少日伪兵员,大长了民众抗日的志气。在全民抗战声势的推动下,武鸣县府当局也组织了抗日义勇大队,先后袭扰日军30多次,处决了通敌事敌的县南区、东区维持会长和一批汉奸。同曾振纪一起从桂林回来的曾义春同学,也在县北面寺圩乡一带组织抗日小分队,几次迎击进村扫荡的日寇。
  深为民众苦难所哀痛、早被日寇暴行所震怒的曾振纪,这时也再忍无可忍,他走家串户,上山劝说,发动村民们团结一致奋起抗日,邀集了群情激愤的父老乡亲走到一起,拿起大刀长矛土枪土炮,组成抗日自卫队,迎击日寇的扫荡,誓死保卫家乡。
  1945年农历二月初二,是壮家的一个传统节日,已躲在深山好几天的村民,以为村中今天不会有事,不少人便悄悄下山进村,张罗着按传统习俗祭祖过节,不料被日寇侦知情况,日寇就企图趁机再次进犯全曾村。以往敌寇来扫荡,总是在天亮前先派小股兵力占领村后的“雷林”(土名)小山头,居高临下,架起机枪作掩护,控制周围平地和不远的村路,天亮后大队人马才走出据点进村扫荡。根据过去的教训,曾振纪和自卫队员们商量,要阻击敌人进村,就要在天亮前比敌人抢先一步占领山头,使敌人大队人马失去掩护不敢进村。谁知,当自卫队员急速赶到山脚时,却发觉小股敌人已抢先一步登上了山头。曾振纪及时和大家商量,趁天亮前敌寇大队人马到来之前,大家从山脚两侧向山顶包抄,集中火力围歼山上的小股敌人。曾振纪安排大家利用山脚的旧战壕作掩体,有的架好土枪、鸟铳、土炮,对准山头,有的紧握大刀长茅,准备近战。天边渐发白时,曾振纪看好时机,就招呼曾国材、曾振伦、曾复泰、曾兆灵等四人跟他一起跃出战壕,摸索上山打头阵。他们凭着熟悉的地形慢慢向山头移动;刚到山腰时,山上的敌人发觉有动静,就慌忙用机枪向下盲目扫射,子弹穿过丛林,咝咝作响。曾振纪毫无畏惧,还是弓着腰走在前面;当他靠着树根正要还击敌人时,却不幸中弹倒下。接着他挣扎坐起,并艰难地继续往上爬行,但很快就爬不动了。于是他一面招呼大家往上冲,一面呼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日本鬼子!”山上的敌人被惹怒,很快就冲下来围住他,叫骂要他举手投降。曾振纪坐着怒视敌人,毫无惧怕,又振臂呼喊:“打倒日本侵略者!”“日本鬼子滚回去!”鬼子恼羞成怒,又一阵叫骂之后,就拔出马刀向他头上猛劈几刀。“打倒日本……”曾振纪头骨破裂,血浆四射,呼喊声绝,终于倒地壮烈牺牲!这时自卫队员从山脚山腰各处,枪炮齐发,杀声四起。小股敌人见大队人马未到,怕陷入重围,仓皇后撤,缩回据点。全曾村幸免了一次大劫难。
  曾振纪以身殉国时年仅36岁,其英勇牺牲的壮烈情景一时传颂各个村庄。1945年9月,全国抗日战争取得彻底胜利。年末,广西省国民政府为了旌表自发率领民众抗击日寇而壮烈牺牲的曾振纪烈士,派员把一块金光闪闪的匾牌,送到武鸣大明山脚下的马头乡公所。匾牌长约1.4米,宽约0.5米,红底金边金字,是时任广西省政府主席黄旭初亲笔题写的。匾牌的正中题写“慷慨成仁”四个大字,右端写道“抗日阵亡烈士曾振纪永垂千秋”,左端下方写道“黄旭初题 中华民国三十四年×月×日”。这在当时,是对抗日烈士的最高褒奖。确实,曾振纪牺牲后,其英烈事迹,即在武鸣马头乡一带广为流传。为了纪念这位爱国忠魂和其他抗日烈士,马头乡公所即发动乡民捐钱捐物出人力,在距曾振纪壮烈牺牲的山头不远的公路旁山坡上,建起庄严肃穆的一座忠烈祠。祠堂中厅香案上方,悬挂着省主席黄旭初题的金字匾牌,匾牌下方,排列着其他抗日烈士的灵牌,供世人瞻仰。
  此后逢年过节,两江、马头乡一带的村民,常带着香烛、鞭炮和供品,到忠烈祠虔诚敬祭。每到清明节,附近小学的师生也常组织到忠烈祠瞻仰,聆听尚健在的抗日老人讲述当年抗日英雄故事。烈士曾振纪身赴国难以身殉国的英勇事迹,一直在大明山脚下一带村庄的民众中传颂,成为根植于壮民乡亲的民族精神财富。
  遗憾的是,61年前广西省政府主席黄旭初的亲题匾牌,马头乡公所建起的忠烈祠在1955年被无知无端拆掉……尽管如此,烈士曾振纪身赴国难为国家为民族慷慨捐躯的英烈事迹是不会泯来的,不但大明山脚下的壮族父老乡亲世代传颂,而且烈士曾振纪的爱国精神也在他的儿孙两代人身上都有了承传。

 

摘自《广西地方志》期刊2006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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